第414章 老地方见

他们一直睡在同一个房间。

这是一张宽大的旧式木床，承载了他們几十年婚姻生活的全部重量。

起初是因陆战北旧伤疼痛，林晚晚夜里方便照料；后来，当林晚晚的记忆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时，陆战北就更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
夜间她若有任何不安的动静，他总能第一时间醒来，轻拍她的背，或者低声安抚几句，直到她重新沉沉睡去。

这同榻而眠，早已超越了寻常夫妻的亲密，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守护习惯与生命最后的相互依偎。

这几天，陆战北似乎格外依恋这份贴近。

他握着林晚晚手的时间更长了，即使在她沉睡时，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那目光深沉如同古井，蕴含着无法言说的万千情绪。

他甚至会在深夜，当林晚晚因梦境呢喃时，用那沙哑到几乎气音的声音，断断续续地哼唱起一首极其古老的军旅小调，曲调简单，甚至有些走音，却像一只粗糙而温暖的大手，轻轻抚平了她眉间不安的褶皱。

林晚晚的精神依旧在清醒与混沌间浮沉。

但在那些短暂清明的瞬间，她会异常安静地看着身边的陆战北，眼神不再是茫然的，而是一种洞悉了什么的带着无尽温柔的悲伤。

她会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触摸他布满皱纹的脸颊。

有一次，她甚至清晰地喃喃道：“战北……你累了……”

陆战北没有回答，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，浑浊的眼里有水光一闪而过。

那是一个异常宁静的夜晚，静得可以听到彼此轻浅的呼吸声。

月光比前几夜更加皎洁，如同水银般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，流淌进来，在老旧的红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清冷的光带，也照亮了床上两位老人安睡的容颜。

陆战北睡着的样子很安稳，面容平和，甚至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松弛。

他的呼吸声比平时更轻更缓。

林晚晚却在这一夜睡得并不沉。

或许是月光太亮，或许是潜意识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，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醒了过来。

房间里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极远处早班车驶过的模糊声响。

她习惯性地向身边摸索，指尖触碰到陆战北放在身侧的手。

那手，冰凉。

一种并非来自理智，而是源于生命本能的不安，瞬间攫住了她。

她混沌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，短暂的清明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。

她撑起有些僵硬的身体，借着窗外透进的越来越亮的熹微晨光，侧过头，看向枕边人。

陆战北依旧保持着睡前的姿势，面容平静，双眼闭合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小的近乎释然的弧度，像是沉浸在一个无比安宁美好的梦境里。

只是，他的胸膛，没有了那熟悉的微弱的起伏。

“战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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