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 节 园区的疯子（第10页）

「让他爬！

他奶奶的，让这臭虫爬！

」歪嘴拦住了想要上来补刀的马仔们。

没想到，这个出生自贵州小山村、从江水和火焰中长起来的男娃，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，从房间，到走廊，再到园区大门，拖出一路断断续续的血迹。

「他奶奶的，出来看！

都他妈出来看！

」

宿舍楼上猪仔们全部堆在窗边看，发出阵阵兔死狐悲的嘘声，歪嘴和打手们则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，玩味地瞧着。

一群人就这么看着王杰爬上马路，他朝向北方，动作越来越慢。

爬出十几米，然后死在了路边。

15

救护车来的时候，已经晚了，王杰送到医院时已经是一具面目全非的、冰冷的尸体。

因为和瀚牛园区结下了梁子，歪嘴没让我去收尸。

可是，就在王杰死后的第二天，尸体还是被送到了我这里。

送尸体过来的人，正是王杰的妹妹，王禾。
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王禾真人，她穿着一身白衣，妆容完整，神色哀伤。

她雇了两个人将王杰的尸体放到停尸房的操作台上——看到那张支离破碎的脸，我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悲伤。

「陈哥，我哥哥说，是你帮了他，要不然他找不到百色公馆。

」王禾朝我鞠了一躬。

我摇了摇头，「没有的事，我就是个收尸人，这事跟我没关系。

」

「对，是这样，但我还是得谢谢你。

」女孩顺着我的话说。

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她，这个叫王禾的姑娘，真的很聪明。

在柬埔寨这种地方，聪明的人不一定长命，但聪明又低调的人往往能活得很长。

找到这里之前，王禾早已经打听到了我收尸的市场价，她带来王杰尸体的同时，也把两万块钱的现金放到了桌子上。

「好，骨灰寄到哪？谁来签收？」

王禾没回答，她一时间有些恍惚，我也有些恍惚。

我知道，王杰的父母大概还健在，但早就当这个儿子已经不存在——这人间广大，此刻竟然没有了他的埋骨地。

王禾在窗边坐了下来，从包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，叼在嘴边，袅袅白烟飘出窗外。

她告诉我，前天，她正在公馆的化妆室里化妆的时候，王杰忽然闯了进来。

他摘下鸭舌帽时，眼珠颤抖，眼角噙泪，王禾一下子愣住了。

她已经有足足一年没有见到哥哥，更不知道王杰在这一年里的遭遇，久别重逢，愿望成真，兄妹两个紧紧地抱在了一起，鼻涕眼泪放肆流淌。

「妹，你受苦了，哥终于找到你了，现在就带你回家！

」

王杰略带骄傲地打开了背后那个蓝色大包，里面是歪嘴的「小金库」，足足四十万人民币，是给王禾赎身的钱。

在柬埔寨半年的王杰已经大体对这片土地的逻辑有所认知——那些在夜总会出台的女孩，很大一部分都是困囿于笼中的金丝雀，被迫出卖身体来换取活路，王禾必定也没有人身自由，因此，王杰坚定地认为，自己会像那海水中的浮木、黑暗中的光亮，如在山村中的那两次，再度拯救妹妹于苦难之中。

但王禾拒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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