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 节 园区的疯子（第11页）

「哥，你知道我在这一晚上能挣多少钱吗？」她认真地看着王杰。

王杰愣住了，呆呆看着她，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妹妹。

16

王杰给我讲的故事都是真实的，但故事本身却具有欺骗性——我的意思是，同一个故事里有不同的「角色」，从每一个角色出发，我们看到的是故事的不同「面」。

王杰用生命捍卫妹妹的安全，形影不离守在她身边，但他从来没有尝试理解过这个女孩。

当王禾有记忆的时候，她看见的第一个人是「疯婆娘」，那个女人总是坐在窗边唱山歌，流泻的长发披在她的肩膀上。

后来，疯婆娘死了。

人们说，她曾经生过一个女儿，也献给了送子娘娘，不久后丈夫离开了她，她也疯了，之所以会收养王禾，是将她当成了一个「替代品」。

但王禾还是很想念她——疯婆娘一死，她身边唯一的亲人，就只剩下了她的哥哥王杰。

王杰性格怪异，眼神阴狠，他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强硬和偏执，阻止所有人接近她。

从小到大，王禾没有交过一个朋友，唯一亲近的哥哥还沉默如石头，她觉得很孤独。

十七岁那年，「老孙头」和他二十九的大儿子邀请她去家里「做客」，她欣然接受。

她从未记得过那场将她献祭的仪式，也早已忘记了成长过程中受到的诅咒与辱骂。

直到那个大儿子冲上来，将她按倒在床上，口中的涎水流进她的脖子，王禾害怕地颤抖，却一动也不敢动。

等到王杰带着火与镰刀冲进孙家的门，将她领了出去，她忽然醒悟了过来，一步不落地跟在王杰的身后，牵着他的手嚎啕大哭。

她跟着哥哥离开了那个恐怖的山村——第一次见到城市的灯光，是个傍晚，王禾躲在王杰身后，露出半个眼睛，望着不远处的高楼大厦，眼神里充满了胆怯与期待。

凭借姣好的容貌，她在云南餐厅做了一名服务员。

可是，因为长久的独处，语言功能退化，她给人点菜时结结巴巴，淳朴的乡音让客人们忍不住皱眉发笑。

她永远都忘不了，第一次在外面吃饭时，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把吸管插进牛奶，老板没有帮忙，反倒靠在柜台后面等着看她笑话。

走在街上，她看到一个初中女孩头发上别着的亮片，透过路边的橱窗，又看到自己毛躁油腻的头发、宽松的上衣、打着补丁的灰裤子，她忽然感觉到一种自卑。

她开始攒钱，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发卡，到理发店做护理，去美甲店贴亮片，网购最便宜的口红、粉底、眼影，照着别人的样子一点点学习化妆。

当然，这些她都没有告诉王杰。

她感激哥哥所做的一切，但王杰性格固执，一根筋，不会理解她的疑惑、迷茫与渴望。

一年后的那天，小兵给她提出了那个机会——出国一周，净赚八千。

「我哥快过生日了，他手机屏都裂了，我想给他换个新手机。

」

这句话是真的，又不是真的。

王禾早已在心里盘算过：一部手机不到两千块。

剩下的钱，她想去整牙，她觉得自己的门牙有些不整齐。

不是对哥哥的爱使她蒙蔽，而是对美的渴望冲昏了她的头脑。

意识到被拐卖，强迫在「木屋」接客的王禾一度失去了生的渴望，可是，行尸走肉般度过最初几个月之后，一日，和那个「老板」在酒店里，她从落地镜中看到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裙，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萦绕上心头。

那股异样的感觉，犹如一点小小的火焰，在她心中蔓延开来，最终成为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，她戴上了项链，精心挑选香水，矫正家乡口音，精通各类妆容，熟练地以丝绸长裙来展示美好的曲线，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美的王禾，最终在百色公馆的舞台上，脱胎为一个风情万种的漂亮女人。

从山村，到县城，到大城市，王禾赚了更多的钱，租了更大的房子，拥有了镶钻的衣裙，坐过了几百万的车，见识了比那个县城璀璨百倍的华彩。

这只平平无奇的丑小鸭，已经一步步变成了白天鹅。

而她变成了天鹅，就不想再变回丑小鸭了。

王杰红着眼睛望着眼前的白天鹅，「你这钱是怎么挣的？这些钱不脏吗？」

听哥哥这么说，王禾的眼睛也红了。

「哥，钱就是钱，它在我眼里不是脏的。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