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 节 园区的疯子（第6页）

彼时的她，思虑之后还是决定给王杰打个电话，但王杰没有接到，而小兵又在楼下催她，王禾只能收起手机，急忙下楼。

他们坐上一辆出租车，穿过县城的晨雾，来到城区以南的长途车站。

车站外，小兵将王禾卖给了一个男人，男人付给他两万块钱。

「你把她卖哪去了？」王杰咬牙问。

「不知道……」

「不知道？」

小兵告诉王杰，那人是一个叫「船长」的「蛇头」，云南人，走线多年，神出鬼没，是不是真的是船长，驾驶着一艘「船」往来国境线，小兵也不清楚。

船长是小兵在一个QQ群里加到的，用电话联系，小兵只有交接那个早上见过他一次——个子很高，戴着一副眼镜，鼻梁高挺，惜字如金，更多的信息一概不知。

王杰从小兵那里要到了手机号，拿回两万块钱，把煎饼摊砸了，然后去公安局举报了小兵。

但警车赶到之前，小兵早已经逃之夭夭了。

王杰告诉我，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，才从云南瑞丽市把这个「船长」揪出来。

可因为时间太长，船长早已经金盆洗手，也不记得王禾是那群倒霉的姑娘当中哪一个了——不过他确信的一点是，半年前卖掉的姑娘们，集中都打包送到柬埔寨去了。

所以王杰来到了柬埔寨。

这一年，王杰二十五岁，人生第一次出国，对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找人毫无经验。

当地警察不插手这事，王杰拿着王禾的照片在金边街头询问，在他能见到的每一堵墙上都贴上了寻人启事，一晃两个月过去，颗粒无收。

一天，一个男人找上了他。

他见过这个女孩，在铁桥头区的一家KTV里，她在里面陪酒。

王杰力大如牛，但社会经验和王禾处于同一个等级，他喜出望外地跟着男人上了车，因为紧张，手心的汗把紧紧攥着的寻人启事都给浸湿了。

汽车开进「瀚牛园区」，王杰下车，没看到王禾，却看到三个叉着腰、拿着铁棍的本地小青年。

开车这人，正是「歪嘴」，园区业务线人手短缺，组长亲自上街抓人，愣头愣脑的王杰是他的第一个「战利品」。

最初被骗进火坑的王杰展现出了超人的逃跑意志，一天之内闯门、跳窗、翻墙六次，破了所有猪仔的记录，殴打、水刑、电击，一连串酷刑轮番上阵，王杰身体痉挛，大小便失禁，在地上蜷缩成一条大虾，却连一声惨叫和求饶都没有，清醒之后，仍仇恨地盯着所有人。

大家都意识到这小子是个硬茬，最终的命运一定是被活活打死，哪知，忽然有一天，王杰不跑了。

他变得听话、顺从，规律作息，按时出工，培训积极，颇有园区「卷王」的味道——大家都说，他是被揍服了。

然而实情并非如此，王杰之所以放弃了逃跑的念头，是因为他发现，园区人来人往，其中不乏一些信息灵通、人脉很广的人，留在这，说不定能更快找到王禾。

两个月后，他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够寄托希望的人。

就是鄙人。

10

从第一次见我，王杰便预感到，这个开着小面包车四处去拉尸体的男人，一定知道很多事。

于是从我露面开始，他便一直观察我，找其他猪仔打听我，最后千方百计把这张寻人启事丢进了我的车里。

原来这就是他一直盯着我的原因。

听完王杰的人生经历，真相全部揭开，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

彼时，这个连诈骗园区都折不弯、揍不软、打不服的贵州汉子，却因为担忧妹妹王禾的安危，急得在车里掉下泪来。

「都怪我，我没看好她……」

「一年了，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……」

我心里很不好受，怪小兵，怪船长，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呢？谁能看自己的妹妹一辈子呢？

但我明白了他内心的执念，也无比理解他甘愿孤身来到柬埔寨，被困在凶狠的诈骗园区，冒着随时可能被活活打死、尸骨无存的风险，也要找到自己妹妹的原因。

虽然不是一母同胞，但从十九年前，他决定从大火中救下那个女孩的一瞬间起，他们的生命就连在了一起。

他为此放弃了自己的一切，那个王禾的姑娘已经成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。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