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 节 园区的疯子（第2页）

喜怒无常、没有逻辑的人最为可怕，王杰的疯癫让园区里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。

原来如此——但我仍旧不明白，为什么一个幻想寻找妹妹的疯子会盯上我不放？难道我跟他的妹妹有什么关系？

「疯子嘛，陈哥，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了，哪个园区里没有几个疯子？」

歪嘴冷笑着，弯腰捡了块石头，往王杰所在的窗口扔过去。

石头砸在墙壁上，王杰又看了我三秒，终于从窗边消失了。

我与黑脸带尸体离开了瀚牛园区，很快，我就把这件事情忘掉了——如歪嘴所说，打骂凌辱之下滋生出一个执着于幻境的疯子，着实不是一件新鲜的事儿；但我没想到的是，对我来说，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。

一个月后，瀚牛园区又死人了，一个叫「四眼」的猪仔被打死在宿舍里。

我又见到了「疯子」王杰——这一次，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，把尸体从宿舍楼里抬了出来。

「四眼」的眼镜早已不翼而飞，颈椎应该是被敲断了，被拽着四肢提上车时，脑袋就像无骨鸡一样往下耷拉着，洒下一路断断续续的鲜红。

黑脸去给歪嘴支付「感谢金」，王杰把手上的血往裤子上一抹，凑到我身边来。

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有歪嘴提醒在先的我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；与此同时，将钱揣进裤兜里的歪嘴也将锋利的目光投了过来。

「疯子！

滚回去！

又想挨打了是不是？」

王杰看了一眼歪嘴，没想再说什么，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车玻璃，然后低下脑袋转头走了。

三分钟后，我又看到了那个出现在三楼窗口、瞄准我的眼神。

面包车刚驶出园区大门，我在中控台瞅见了一个攥得皱巴巴的红色纸团。

一展开，是张寻人启事。

「这玩意儿你扔的？」

正在开车的黑脸看了一眼，「不是啊，师父，这东西不是在家里来着吗？」

这张纸不是黑脸丢在这的，联想到不久前王杰拍我车玻璃的一幕，是他扔进来的无疑。

不过确如黑脸所说——这张东西有点眼熟。

回家后，我钻进卧室翻箱倒柜，果真找到了一张一样的寻人启事。

小半年前，黑脸带回来了这么一张寻人启事，说是楼道里刚贴的，一个女孩在柬埔寨丢了。

女孩叫「王禾」，18岁，贵州人，寻人启事左上方印了她的照片，朴素端庄，长头发，鹅蛋脸，眼神温柔又胆怯。

这楚楚可怜的形象引起了黑脸作为男人的拯救欲望，可在柬埔寨这种地方，每年失踪的漂亮姑娘如过江之卿，黑脸出去打听了几日，颗粒无收，后来也就把这件事忘了；时过境迁，这张寻人启事已经被勤学苦练的他用来练字了。

歪嘴告诉我，王杰是最近才忽然「疯」的，可事实上，这张寻人启事在半年前就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中。

到底是谁在撒谎？

半个月后，瀚牛园区又出了人命——时间是刚入夜，一个猪仔因为当月结算业绩垫底，被捆在电椅上电击了十分钟，但因为猪仔有心脏病，刚通电没多久心脏就停了。

而后半小时这堆没有经验的人尝试继续通电给他心脏起搏，非但没有效果，反倒彻底耽误了救援时间。

收尸电话将我从睡梦中惊醒，我踢了一下黑脸，黑脸哼哼唧唧不起来——三个小时前，在台球厅打台球的黑脸不慎被一颗打飞的白球击中脑门，鼓了个大包，走两步就眼冒金星，我只能丢下「伤兵」自己去收尸。

歪嘴今夜带了三个人去「百色公馆」逍遥了，在园区里接待我的是业务组的副组长。

王杰仍旧站在不远处看着我，看到他的瞬间，我忽然鬼使神差地起了个念头。

在将尸体装袋之后，我借口徒弟伤了，得有个人帮我装车、卸车和清洁，给副组长多塞了两百美元，并且指了指王杰。

「行！

都是熟人，信得过你！

」犹豫片刻后，副组长收下了钱，嘱咐我快去快回。

我将王杰带走了三个小时，刚好是从铁桥头区来回火葬场的车程，半小时后，我的面包车再度出现在瀚牛园区的大门前，归还猪仔，猪仔的「所有者」歪嘴已经归来，正在门口抽烟等着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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