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节 回国的诱惑（第3页）

阿宁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，「他是从家里带走的。

」

「什么意思？」

「这是我们的爸爸。

」

一周前，莫特和阿宁的父亲病倒在了工厂里。

没有疫苗，没有药物，肺炎迅速引发了肺衰竭，三天前的早上，这个在当地工厂劳作了一辈子的男人在自家床上停止了呼吸。

说实话，收尸这些年，形形色色的人我见过无数，我早就明白，越是贫苦的地方，人们的道德底线往往会低到突破你的想象。

但这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，竟然真会有人为了区区两百美金，把刚病死三天的父亲卖掉。

阿宁把骗走的感谢金还给了我，黑脸带她去了火葬场，帮她把父亲尸体运了回去。

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钱货两清——但对阿宁来说，欠的账似乎还没还完。

第二天早上，黑脸出去买早饭回来，手里没有提着惯常的米粉汤，而是一大罐猪肉鸡蛋粥。

「师父，省钱了嘿，楼下有人硬塞给我一罐肉粥。

」

「谁？」

「阿宁，给我之后就跑了，别说，闻着还挺香……」

我没喝，觉得太咸，生病之后，我的味觉好像出了问题，任何咸的东西在我嘴巴里都会变得很苦。

黑脸端坐在客厅的茶几旁，趁热打开盖子，吸溜吸溜全喝光了。

又过了两天，黑脸提上来一罐南瓜粥，是甜口的。

我知道，阿宁正在对「我被她的父亲传染新冠」这件事感到抱歉，她觉得自己要为此承担责任。

她在餐厅当服务员，人单力微，能补偿得有限，给我这个病号熬粥似乎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。

但出于内向和羞怯，又不好意思真的每天送粥上来，只好天不亮就等在楼道口，等黑脸下楼买早餐的时候把手里的罐子塞给他。

一周之后我的肺炎痊愈，和徒弟开始重新收尸。

生

（）

活开始回到正轨，生意开始回到正轨。

饮食也回到了正轨——金边的诺罗敦大道上有一家米粉汤店，味道正宗，价格亲民，我时不时就带着黑脸去来上两碗，相当于食堂。

店主叫「刘卫」，是个天津人，酷爱扯皮和下棋，不是那种「车马炮」的象棋，而是黑白双色的围棋。

那天，刘卫棋瘾大发，在店外的小餐桌上摆了一局，对手是我。

黑脸站在旁边看，装作好像能看懂的样子，过了一会儿，忽然戳了戳我。

不是为了点我一招棋路，而是暗戳戳示意路上的人——阿宁下班归来，正提着一个小布袋走过。

但阿宁住在隆边区，工作在隆边区，这边不是她下班的路。

第二天下午，阿宁敲响了我家的门，她带来了一套棋子和棋盘，说要跟我学下围棋。

这是她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摘下了口罩，露出自己的鼻子和嘴巴，她的嘴唇很薄，鼻翼附近有一个小小的痣。

她好像喷了点香水，还化了妆，虽然我也只能看出涂了口红，但她变化面部表情时小心翼翼，似乎生怕会把自己的脸弄得一团糟。

我和阿宁在茶几上摆上棋盘，黑脸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观战。

阿宁执黑，第一步下在了小目。

阿宁说要让我教她下棋，但这起手便表明她不是新手，她会下围棋，目的明确地要用黑棋把我圈起来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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