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节 回国的诱惑（第11页）

莫特告诉我，11月23日，有一支偷渡小队将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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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边乘船出发，他们会经由泰国，进入缅甸，从云南省瑞丽市入境。

我觉得时间有点紧，但莫特说，要赶在11月25日柬埔寨封锁边境线之前，要不然就很难出去了。

思来想去，宜早不宜迟，我答应了下来。

但随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，意外却发生了。

倒霉催的，我又一次病倒了——疫情时期的第五次。

这次的病情前所未有的猛烈，一天之后便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，我心里产生了一种悲观的预期，似乎是多次的新冠已经击溃了我的免疫系统。

预计23号我也难以完全康复，而且没有了「交接收尸生意」的时间，我只能遗憾告知莫特「我将缺席小分队」的消息。

莫特很失望——但我的想法是，我并不缺偷渡的门路，这次不成，我还有其他人脉可以用。

这次感染，最严重的时候出现在第四天，我发烧到了41.5度，退烧药也没大多用处，我日夜昏睡，昏昏沉沉之中，我却反倒想清楚了一些问题的答案——

我来到柬埔寨十年零三个月，做收尸行当九年零十个月。

一共烧了一千零六十四具尸体，一半无主，我把他们的骨灰洒在了公路上。

我有过一个师父，后来他死了。

我有过一个同门师弟，后来也死了。

我继承了火葬场，继承了上一辈积累下来的技艺和人脉，继承了收尸这件事情，我将我最踏实、最肯干、最精力充沛的十年都用在了这件事情上。

「把死在异国他乡的人的亡魂，送回家。

」

这十年，或许一开始是错误的，但它不是荒废的，不是毫无意义的。

等到我的高烧退却，大脑澄明，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一般浩荡辽阔，我恍然明白了一件事情：

是过去的十年塑造了现在的收尸人老陈，

而收尸这件事，已经成为了此时此刻的我，唯一想要做下去的事情。

想明白了这个，我也就结束了迷茫，我彻底回绝了莫特的邀请，并断绝了回国另谋生路的念头——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
在坚定了「继续收尸」的决心之后，我的身体竟然进入了「快速康复通道」。

11月20日，感染的第六天，我成功转到低烧，已经可以下地行走。

那一天中午，厨房里传来一股糊味。

这辈子没开过火的黑脸，竟然破天荒下厨，以极其微小的天赋与极其笨拙的技艺熬了一碗黑糊糊的「猪肉鸡蛋粥」，要让生病的我尝一尝。

我不敢尝。

我知道他有话要跟我说。

黑脸低下头说，「莫提这几天一直在找我，他说，能帮我回国，给我安排一个好工作。

」

我愣住了。

我没想到，在我这里行不通之后，莫提竟然打上了黑脸的主意，想要把他诱惑回国。

黑脸一开始坚决不从，但架不住莫提一遍遍吹「耳边风」，他也开始意识松动了。

「莫提说，他们能帮我找到我妈……」

我抬起头，看着黑脸带着歉意的眼睛，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。

10

去年九月份，我第一次在街上看见黑脸，在莫尼列亲王大道上，他被人从一家饭馆里赶出来，手足无措地站在太阳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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