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节 回国的诱惑（第12页）

黑脸来自湖北的一个小县城，十三岁时，因为日复一日的争吵和家暴，黑脸的母亲终于忍无可忍，于一个冬夜离家不回，再无音讯。

十七岁时，黑脸跟随父亲去到缅北，在深山里种罂粟，风吹日晒，一呆五年，那些随风摇摆的有毒之花就是他唯一的朋友。

去年，他二十出头，脸黑如碳。

夏末初秋，他跟着父亲来到金边贩毒，亲眼目睹父亲在街头被枪杀，他语言不通，无人求助，彻底成为了无依无靠的「黑户」。

我将黑脸带回火葬场，给他带回了一碗米粉汤。

我问他，「如果让你住在这，和我一起去收尸体，你愿意吗？」

他点了点头。

我第一次带他去见死人，一具在水里泡了一周的、肿胀的、发绿的浮尸。

「你怕吗？」我问他。

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很害怕，但他摇了摇头，「不怕。

」

「那你就可以当收尸人了，你以后就跟着我，你叫我师父。

」

黑脸说，「师父。

」

黑脸大名叫王志强，但我只叫他黑脸，因为第一次见他时他的黑脸给我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象。

黑脸是个很好的徒弟，懂事，听话，尊师重道，开车稳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，学东西慢了点，学得慢对于徒弟来说不是坏处，因为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学习。

——但现在看来，没有这个时间了。

我知道，平心而论，黑脸应该选择回国。

他还年轻，回国之后无论做点什么，都比窝在这个破烂不堪的火葬场里，天天和那些臭气熏天的死人打交道好。

我是他的师父，我可以让他给我端茶送水，对他大呼小叫，但我没权力阻止他去过更好的生活。

我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。

于是，我用沉默，准许了他的离开。

时间紧迫，黑脸已经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，莫提已经和他约好了时间，23日的上午会有一艘船在金边港等他。

我的身体好起来了，但我没有出去收尸，飞机群里倒是有人提供了尸体的信息，但我装作没看见。

我就在客厅里坐着看着黑脸收拾。

22号的晚上，我在天台上给黑脸摆了一桌酒，当作给他饯行。

那一晚，我们俩都喝了很多，借着醉意和离别之意，我吐露了自己来柬埔寨十年间的经历——有关我的师父和师弟，那些已经消散在风中的往事，之前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。

虽然势必第二天醒来就会忘干净，但那一晚黑脸认真听着，他喝醉了，打着酒嗝，脸又黑又红。

他直直地看着我，情绪一上来，鼻孔下面挂起一个大大的鼻涕泡。

「师父，我觉得你很孤独……」

我半醉未醉，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涌上心头，我伸出腿去给了他一脚。

「你他妈笨得跟猪一样，懂个屁的孤独！

」

11

23日早上，天蒙蒙亮，趁黑脸还没醒，我把一个信封偷偷塞进了黑脸的包裹里面，里面是三万块钱的现金。

我从外面打包了米粉汤做早饭，吃过早饭之后，我将黑脸送下楼，他打了一个蹦蹦，前往金边港。

黑脸走后，我给莫特发信息，让他多照应一下黑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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