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节 没头的兄弟(第10页)
如「热钱」一般的投机分子与诈骗犯闻风而动,预料到这里不再是「温床」,一夜之间,十万人逃离西港。
人去楼空,留下一地的狼藉。
我走在街上,望着路边的烂尾楼,颇有种战争过后满目疮痍的荒凉感。
冬天,我给师父的火葬场上了一把锁,带着这些年收尸攒下的积蓄,开着那辆破旧的小面包车,从西港来到了首都金边。
一方面,自然有「中国人跑没了,尸体不好收了」的考量。
另一方面,也有想换个地方、重新开始的意思。
到了金边,我还干原来的行当。
有些人脉,我能带走——比如国内的联系人老星,我到了金边也能接着用。
有些人脉,我带不走——比如跑西港的蛇头,我得换成金边港的;再比如西港的独眼,只对本地的信息了如指掌,后来我听说他隐退不干了——我也得找新的。
我盘下了市区的一家火葬场,又在诺罗敦大道租了一个小房子。
机缘巧合之下,我认识了「老福」,他自称「金边百事通」,据他自己喝醉吹嘘,当地红灯区一个妓女的第四个相好的后爹的生日,他都能给我打听出来。
我重新建了飞机群,里面的「搭线人」从五十多个增加到五百多个,都是我在金边一点点攒下的人脉,他们会在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告知我。
而在这些人的帮助下,我的收尸生意逐渐有了起色,口碑和声誉也慢慢建立了起来。
我以为来金边之后,一切都会彻底不同,可来了没一年,我又见到了张信。
一个晚上,群里有人圈我,让我去收尸体。
按照群里给的地址,我来到「百壳诈骗园区」的北门,在那里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张信独自一人,叉开腿,正坐在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上,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奔驰。
见我从车上下来,张信站了起来。
一阵夜风吹来,他迎风而立,戴着墨镜,远远看着我,嘴里叼着一根雪茄,缕缕白烟从烟头升起。
那时候,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过面了,张信告诉我,他的产业已经从西港转移到了金边,他以后也要来这里发展了。
但他为什么会来,是因为高层下马,在西港本地吃不开了,还是因为西港成了空城?他没跟我解释。
收尸的消息就是张信托人给我的,但我在这里并没有看到尸体,于是准备离开,可张信又叫住了我。
「老陈,我觉得你跟我们认识那会儿不一样了,话少了,也没那么灵了,你觉得呢?」他夹着雪茄一副大老板作派,还想要评价我。
这种轻佻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,好像过去的事情他还有资格如此轻易的提起。
「你变得更多。
你告诉我,师父有在梦里找过你吗?」
我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咄咄逼人,事情过去多年,我还是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对于当时的愧疚。
张信没回答,眼球颤动了一下,我在心里叹息一声。
「金边和西港不一样,这里的人腕子细的更细,腕子粗的也更粗,你小心掉脑袋。
」我提醒他。
张信满不在意地笑了笑,「你放心,你不收尸的吗?我要是掉了脑袋,尸体就给你收。
」
「那我不会把你的尸体送到国内的,我会把骨灰拉到五号公路上扬了。
」
他看着我,把半截雪茄扔在地上,「行,也算是潇洒。
」
他整平自己的衣服,一脚把那个行李箱踢了过来,「答应你的尸体在这里面。
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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