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节 没头的兄弟(第11页)
然后他转过身去,背对着我挥了挥手,上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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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我三十三岁,师父过世七年,我似乎没有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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么怨恨张信了。
我固然没有资格代表师父原谅他,或许师父也从没有怪过他?——我似乎对于过去有所释怀,但又没有完全释怀。
我继承了师父的衣钵,把收尸这门「手艺」进行了一种传承,并且比当初的师父做得还要好,还要干净,还要纯粹。
来金边的第三年时,我也收了徒弟,是一个叫「黑脸」的小伙子,也是我在路边「捡的」。
他不够聪明,但心地善良,踏实肯干,并且很会开车,手动挡那根棒子耍得贼溜。
我就把面包车交给他开。
有一次,面包车刹车盘发出锐响,黑脸一脚刹车踩下去感觉软绵绵的,着实把我俩吓了一大跳。
黑脸把车送去修理厂,回来问我说,师父,这辆车看起来得有二十年了,浑身上下哪哪都是毛病,怎么不换一辆?
我只是笑了笑。
就像现在的我喜欢带着黑脸去路边喝米粉汤一样,收尸的技术和面包车都是从十年前留下来的,我和张信两个人,总有一个需要把这些东西记住啊。
张信最后一次来找我,是半年之前。
我带着黑脸吃过烧烤,喝了点酒,回家后已经是深夜,一打开门,发现客厅沙发里窝着个人。
家里没开灯,从窗外流进来的灯光里我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,以及一个忽明忽暗的烟头。
黑脸被吓了一跳,但我不用看脸就知道是张信。
我太熟悉他身上的气味了。
他来金边一年零九个月,对于金钱的渴望越发热烈,我听说他把手伸向了采矿业。
张信成立了新的公司,专门负责相关事宜,所管辖的矿山分布在磅通省的吉山地区、暹粒省甘宝地区和拜林省,雇佣当地工人采矿,珍贵的矿产一车车被拉出大山,进入金边港。
当地政府眼红矿产贸易的巨额,要求出让一部分经营许可权,但张信不屑一顾,甚至懒得和他们上谈判桌。
我不能理解,他已然拥有如此多的财富,却像个守财奴一样捍卫着他的每一分财富。
这晚张信一个人来这里,心情烦躁,我也猜得出是因为什么——
最近一个月,从矿山出来的运输车辆接连被抢,他雇佣了一支武装小队,藏在车斗子里。
前一夜,在吉山地区的山路上,交战了一个小时,车还是被人抢走了。
这事儿已经在华人群里炸开锅了。
不过,张信没打算跟我倒苦水。
见我回来,他把烟掐了,默不作声从沙发上起来。
走过黑脸的时候,他扭头看了黑脸好一会儿,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,推门离开了。
等他下楼,黑脸问我这人是谁,要不要报警。
我摇了摇头。
13
我再没有见过张信。
等我再一次见到他,他已经变成了躺在「椰树间」里的一具无头男尸。
张信的脑袋始终没有找到,但从肩膀上的「烧鸡文身」,我确认是他无疑。
他为什么会跟「客家帮」谈判?为什么会谈崩了?客家帮有什么能耐和胆色把「信创帮」的人全部做掉?他们背后的人是谁?这件事和「矿车」被劫到底有没有关系?
我曾向老福提起过这件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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