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节 没头的兄弟(第9页)
三十万外国人带来了无数的暴力犯罪事件。
拔地而起的写字楼,成了诈骗集团的老窝。
网络搭建起一张诈骗大网,骗术在这里飞速变种,钱向流水一样从全世界各地汇聚而来,推高了房价、物价,整个西港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
所目之处皆汉字,所闻之处皆汉语,那两年,我走上街头,时常分不清这里这里到底是柬埔寨,还是中国的某个县城。
但毋庸置疑,这些怀揣着发财梦来到这里的国人,给我的收尸产业带来了极大的便利。
来这儿的中国人越多,死在这儿的中国人也就越多。
而张信,更是这乱象当中嗅觉最灵敏、反应最快的那个。
凭借着官方的人脉,张信获得了第一批「博彩业经营许可」,地下赌场翻到明面,赌博——放贷——卖淫,全链条打通,成了他的正经生意。
源源不断的黑钱流入他的银行账户,一部分流进官方的钱包,大部分吃进了他的肚子,用来进一步招兵买马,扩大生意。
原来的「绝代双骄」,彻底越走越远,但张信偶尔还会来火葬场里坐坐。
他不带任何手下,就自己来,有时候骑着一辆自行车就来咣咣咣敲我门。
他会跟我讲讲他的生意,讲讲他遇上的麻烦,现在的风向是什么,谁又得罪了什么人——当然,最终的话题一定是向我抛出「橄榄枝」,希望我能扔下火葬场跟他干。
我听之任之,仿佛一个没有主观能动性的树洞,他说他的,我干我的。
我不赶他,但也不会跟他搭话,更不会答应他的邀请。
有一次,他坐在停尸房里,忽然把自己的上衣脱掉,给我看他的文身。
「老陈,来,来看看,看看嘛!
这是啥?」
张信的肩膀,之前被我用手术刀刺出来的那道疤,被他用一个奇丑无比的文身遮了起来——他竟然在身上纹了一只烧鸡,一只染成了橙色的烧鸡,我从没见过有人会在自己身上纹这玩意儿。
他却颇有些得意地说,「这玩意儿」很有纪念意义,这是他事业的开端。
我还是没说话。
他插科打诨,我冷漠不语,五六年过后,我们两个人好像掉了个个儿。
大抵是知道我不会被他说动,张信换了一种方式来「帮」我。
一天,我接到电话,郊外一个写字楼里,一个被骗来的年轻人上吊自杀了,让我赶紧过去收尸体。
我火速赶到,将尸体装上车,并给了打电话给我的人两百美刀的「感谢金」。
那是个广东人,却摆摆手把美元推了回来。
「钱就免啦,本来要扔到野外喂狗啦。
」
我没明白——既然都要扔了,又不图钱,为什么打电话等我来收?
「哎呀,都是信哥的嘱托啦。
」
「陈哥,你还不知道啊?」
「信哥放出风去啦,说以后有了死人都让你来收,说你这个人信得过啦,是好兄弟啦。
」
我的心里仿佛涌上一种黑色暗流,一种不适感缠绕上了我,但我什么也没说。
我执意把感谢金留下,然后开上面包车回了市区。
11
2019年的夏天,西港闹翻了天。
高层一纸「禁赌令」发布,所有网赌公司遭遇灭顶之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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