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节 没头的兄弟(第4页)
一个头发已经有些白的大叔,正费力地拖动着张信,想把他往一个尸体袋里装。
一辆面包车就停在不远处,后大灯照亮了周围的空间,车厢里放着一具新鲜的尸体,还在往外淌血。
然而,刚装进尸体袋里,还没等拉拉链的时候,张信忽然惊醒,一拳捣在了他的鼻子上。
我获取了一些勇气,猛地跃起,飞起一脚将那大叔踢了个狗吃屎。
大叔的哀嚎声响彻云霄,在那代表胜利的嚎叫声中,我和张信彼此击掌。
这便是我们两个,与师父「白佑」第一次见面的过程。
白佑是居住在西港的「收尸人」,经营这个行当已经有些年头了,在西港有一个火葬场。
那年他五十三岁,头发花白满脸褶,被人叫作「白师傅」。
原来,今天天还没黑的时候,我和张信满身血迹地在垃圾堆里睡觉,被人瞧见了,便通知了收尸人白佑。
「白师傅,胜利广场西面五百米的垃圾场,有两个货,收不收?」
原本白佑正在郊区收一具被割喉的尸体,收到信儿之后,回程途中顺便拐到垃圾堆,准备将我和张信一起收走。
他专心致志,不想挨了这俩尸体一个一拳,一个一脚。
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,之所以嚎得如此大声,一半是吃痛,一半是对两具尸体同时诈尸的恐惧。
知道了原委,我拍拍屁股就要走人,因为肚子又饿了。
「老张,胜利海滩那边新开了一家奢侈品店,进出的旅客都很有钱,而且笨得很,很容易下手,趁天黑行动?」
但张信对抢奢侈品没有兴趣,却对收尸很感兴趣。
他不爱说话,但从他看向我的眼神里,我默契地感知到,他对于和我在街头「绝代双骄」厌倦了,他想找个稳定的营生安定下来。
其实,我也留了下来。
我对收尸毫无热情,但留在这里,至少学个饱腹的手艺,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子。
白佑无儿无女,以前娶过一个媳妇,结婚十年没能播下种,后来跟人跑到了老挝。
有人说,是因为阴气太重,被死人的怨气缠着,干这活的男人都留不下后代。
因此,白佑对于我们想拜师这件事很开心,就好像平白无故多了俩儿子。
收尸人不是传统手艺,没有师门传承,因此拜师礼简易无比,三杯酒倒满,师徒关系就此落成。
然后,他带我们去吃了米粉汤,这是他最喜欢的本地小吃。
师父在西港市区有个小房子,但是挤不下三个男人,所以我和张信睡在火葬场里。
第一天夜里和死人睡在一起,我紧张到一夜难眠,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,像是无数小鬼来索命。
张信却酣睡如猪,呼噜打得震天响,我暗戳戳靠近他点儿睡,似乎能多闻着点活人气儿。
第二天,师父一大早开面包车过来,打开门,拿出一身备用的防水服、鞋套、手套、帽子以及一沓口罩。
他对于呼呼大睡的张信视而不见,单指着刚从梦中惊醒的我挥手:
「你你你……你叫什么来着?开工了。
」
郊外一个出租楼里发生火灾,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被烧死在厨房里,大火烧了半夜才被一场雨扑灭。
现场一片焦黑,她保持着自己临死前的姿势,蹲在厨房一角,双手缩在胸前,好像个拳击手要蓄力给我一拳。
尸体的衣服被烧光,眼皮和嘴唇荡然无存,干瘪的眼球凸了出来,两排熏黑的牙齿裸露在外面。
空气中弥漫着烤肉、硫磺和金属夹杂的味道,它们属于人体被烧焦后的不同组织和器官。
这具尸体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,一股抽动感从我胃里涌出来,一直顶到喉咙。
我后退两步,在客厅里吐了一地。
师父则熟练地将尸体装袋,找邻居问了女人的身份信息,然后带着我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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