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节 没头的兄弟(第12页)
一向精明的老福对此藏头露尾、支吾不言,但我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。
半年前的客家帮只是一群走投无路、报团取暖的福建人,没有人在背后支持,他们哪来的能量和信创帮作对?
劫矿车的、开枪杀人的或许是客家帮的人,但不闻不问的却是上面的人,或许这一次「享曙园」的谈判和死斗,也不是客家帮的意图。
就如当初的金龙一夜之间失去一切,那些当初扶持张信上位的人,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一脚把他踹下来,换一些更听话的人上来。
「客家帮就是他们找的杀人的刀,对不对?」想清楚了这些,我如此问老福。
「那我就不知道了,老陈,你知道我,只提供有来源的信儿,瞎猜的咱不说。
」
「不说?还是不敢说?」
「不说你也知道。
算了,老陈,别打听了。
一个地方穷,就会有不要命发财的人,管不住的。
像他们这种人,割了一茬,又会再长出一茬。
你就安心收你的尸体就行了。
」
我说好。
我一直就是这么做的。
所以我能在这里活那么久。
享曙园的火拼死了二十来个人,但没掀起什么风浪,有人把这件事压下来了,很快,天下太平,海晏河清。
但江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又换了名姓。
我带着黑脸将尸体火化,嘱托老星联系国内亲人,除去那些找不到主儿的,再刨掉信息费、火化成本、蛇头抽成,赚了大概不到十万。
尸体处理完了,黑脸从金边港回来,却对那具无头男尸犯了难。
「师父,那具有文身的尸体怎么办?」黑脸捧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问我。
我一时无言。
其实前两天,我已经有些发烧,冠状病毒正朝着我的肺部攻击,黑脸让我休息一下,但我拒绝了。
我亲自清洗那具无头男尸,将伤口缝合,穿上寿衣,推进焚化炉,亲眼看着他在火焰里变成灰烬。
我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,因为对我来说,这事儿除了我,谁都不能做。
最后,我挑了个黑色的骨灰盒,把骨灰装在里面,搭锁扣紧。
然后我病倒了,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,这才刚爬起来。
此刻,我又看着那个骨灰盒,忍不住神游起来。
一年前,他曾说,如果有一天他掉了脑袋,尸体给我收。
我说我要将他的尸体洒在这片土地上。
虽是带着些怨恨和诅咒的玩笑,可是一语成谶。
我那没头的兄弟,你死前我拦不住你,你死后我已经尽力。
我将骨灰盒郑重其事交到黑脸的手里,故作轻松地说了三个字。
「扬了吧。
」
-完-
作者署名:沉木备案号:YXX1mXw2pa0taa2Oj8IADA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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