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蓝得透澈也蓝得寂寞
安宁所在的“黑山哨所”
,名副其实。
四周是连绵起伏的秃山,植被稀疏,常年刮着干燥凛冽的风,卷起地上的砂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
这里的天空似乎都比别处更高远,蓝得透澈,也蓝得寂寞。
初来乍到,即便是安宁这样在军校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佼佼者,也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“前所未有的艰苦”
。
首先是气候。
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,嘴唇开裂是常事,夜里睡觉,鼻子里总能抠出带着血丝的硬痂。
昼夜温差极大,白天太阳毒辣,紫外线强烈,几天下来,她的脸颊就晒出了两团明显的高原红,皮肤也变得粗糙。
到了夜晚,气温骤降,裹着厚厚的棉大衣站岗,寒气依旧能穿透层层衣物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其次是环境。
哨所条件简陋,用水极其困难,需要定期去几十里外拉水,每人每天的用水量都有严格限制。
洗澡成了奢侈的事情,通常只能用湿毛巾简单擦擦。
蔬菜水果更是稀罕物,伙食多以罐头、脱水菜和易于储存的土豆、萝卜为主,吃得人嘴里能淡出鸟来。
但这些物质上的艰苦,对意志坚定的安宁来说,并非不可克服。
真正考验她的,是精神上的孤独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哨所位置偏远,信息闭塞。
信件往来缓慢,家里安装的电话也因为信号问题时常打不通。
她像断了线的风筝,飘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。
白天被高强度的训练和执勤任务填满还好,一到夜深人静,对家人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,啃噬着她的心。
她想念母亲做的红烧肉,想念父亲沉默却关切的眼神,想念和哥哥斗嘴嬉闹的时光,甚至想念老家里那个种着向日葵的小院。
可她给家里的信,总是报喜不报忧。
“爸妈,我在这里一切都好。
领导照顾,战友和睦。
这边天空特别蓝,星星又大又亮,可好看了……训练虽然累点,但我都能跟上,你们放心。”
“哥,安然,不用担心我。
你老妹我现在可能打了,体能考核次次优秀……这边就是风沙大了点,不过习惯了就好,还能免费‘去角质’呢……”
她会在信纸的角落,用铅笔画个小笑脸,或者一朵风中摇曳的野花。
她详细描述边疆独特的风景,描述战友之间淳朴的情谊,描述自己在军事技能上的点滴进步。
唯独不提那割裂皮肤的风沙,不提那冻得无法入睡的寒夜,不提那因为缺水而黏腻不堪的感觉,更不提心底那丝无法排遣的孤寂。
她把所有的苦涩和艰难,都默默咽下,转化为更严格的自我要求和更投入的工作。
她是哨所里唯一的女军官,从一开始就承受着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质疑。
但她用实力说话。
五公里越野,她背着和男兵同样重量的装备,能冲进前列;战术演练,她思路清晰,指挥果断;器械格斗,她技巧娴熟,丝毫不落下风。
她甚至利用军校所学的知识,改进了哨所周边几个观察点的伪装和防御工事,得到了上级的表扬。
渐渐地,那些质疑的目光变成了敬佩,战友们开始真心实意地叫她“陆排长”
,有什么事也愿意跟她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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