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甜暖得不可思议
林晚晚拿着那张登有女儿画作照片和采访文字的省报,在灯下反复看了许久。
画,她看不太懂;那些关于“打破规则”
、“翅膀飞翔”
的话,她也觉得有些缥缈。
但照片里女儿明亮而坚定的眼神,却深深印在了她心里。
“战北,”
她放下报纸,对正在看新闻的丈夫说,“我想去趟京都,看看安然的画展。”
陆战北有些意外,放下茶杯:“去看那个……看都看不懂的画?”
“看不懂,才更要去看。”
林晚晚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那是咱闺女的心血。
她飞得再远,根还在家里。
我得去看看,她翅膀底下,到底是啥风景。”
几天后,林晚晚生平第一次坐上了通往京都的火车。
让她略微安心的是,周行之正好结束了一个短期任务,有几天假期,主动提出陪同她前往,权当向导和“护花使者”
。
有这个沉稳可靠的年轻人在旁,林晚晚觉得这趟陌生的旅程踏实了不少。
再次站在“裂隙与生长”
的展览馆里,林晚晚的感受与在报纸上看图片截然不同。
那些巨大的色彩强烈冲突的画作,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画布的原始力量,冲击着她的视觉和认知。
她依旧看不懂,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抽象的色块,无法与她记忆中任何具象的事物对应起来。
她在一幅名为《涌》的画作前停下,画面上是翻滚的如同岩浆般的暗红色与沉静的、如同深夜井水的墨蓝色激烈地交织、渗透,形成一种奇异而紧张的平衡。
旁边有两位看起来像是评论家模样的人,正低声交谈,语气带着几分轻慢:
“技巧是有的,但过于追求形式了,缺乏内涵。”
“是啊,这种抽象表现,在国内还是太超前了,有些无病呻吟……”
林晚晚原本安静听着,听到“无病呻吟”
四个字,她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转过身,看向那两位评论家,脸上没有什么怒容,依旧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神情,但眼神却清亮而坚定,带着一种母亲护卫幼崽般的本能。
她指了指面前的画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那两人耳中:
“同志,你看不懂,是因为你没经历过我们从井边到省城的路。”
她的话很简单,没有一句关于艺术理论的辩驳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那两位评论家愣住了,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衣着朴素气质却不容小觑的中年妇女。
林晚晚没有再多说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女儿的画,眼神复杂。
她或许依旧无法用专业术语解读这些画,但在那翻滚的色彩和挣扎的线条里,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挑着担子从村里走向公社的艰辛,看到了在供销社门口与人据理力争的倔强,看到了为了保住炒货配方彻夜不眠的焦虑,也看到了日子一天天变好时,心底那股压抑不住的向上的“涌”
动。
这条路,充满了泥土的气息、汗水的咸涩、以及改变命运的渴望。
这些,岂是安居书斋的人能轻易“看懂”
的?
周行之站在林晚晚身侧稍后的位置,默不作声,但他挺拔的身姿和沉静的目光,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支撑的力量。
他看向林晚晚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。
那两位评论家面面相觑,最终讪讪地走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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