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第4页)
贺小西连拉着赵二婶坐下来,小声跟她嘀咕道:“求求你了婶子。
我今天连衣服都没有换,脸刚刚在地里还沾着灰。
爸爸肯定不想这样看见我。
你就跟我先坐在这里,听听他们在说什么,要是爸爸不嫌弃我,我就出来……”
赵二婶没有再反驳他。
她现在也看出来了,孩子十几年没见过爸爸,打心眼里还是害怕,这少年自尊心太强,不敢再强求把他往里拽。
这父子情结,她大姐一开始还总是跟她打马虎眼不告诉她实情,这时也被勾起好奇心了,她也想听听小西奶奶跟她儿子说什么。
几小时前这一家子争吵起来的画面,她都还记得。
赵二婶遂了贺小西的意,偷偷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指给贺小西看。
顺着那个方向,贺小西看到那抹足以勾起他心神的背影,“那个就是你爸,对面是你奶奶。”
贺小西趴在柜子角,用一双炯大的眼睛,朝那人身上看去。
饭店里灯光葳蕤,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衣角整洁冷硬,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。
肩宽臂粗,体正腿长,一身磊落修长,似乎皮质的沙发都不足撑得起他的体量。
手腕带着反光的腕表,指缝夹着一支烟,说话间指尖不时点着桌面。
在贺小西的角度,能看到男人不时露出的侧脸,额鼻高挺深邃,形状流畅。
不知是光线迷眼,还是滤镜深厚。
贺小西眼一眨不眨地将其尽收眼底,从头顶发丝到皮鞋脚底,每一寸都细细咂摸,品出艳羡动人的滋味。
原来这就是他的爸爸。
大抵还是跟记忆中模糊的样子有差别,贺小西觉得陌生又有差距,这实在跟他不像一个世界的人。
如果站在一起,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们是一对父子吧。
怎么他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呢?贺小西内心一股异动,说不清是落寞还是欢喜,只是实在酸中带涩,涩中生甜,到头来还是夹着一股窃喜。
可是从这里始终看不到他的正脸。
贺小西只能将注意力转到他们的谈话中。
奶奶喝了一口水,显然两人已经说了很久,这样小资调的环境让老人始终不太舒服。
末了,她说道:“你经商这么多年,说是抽不开身,怎得我上次去找人联系你,你都将人打发走。
还跑出国,你就这么心硬吗?”
男人语气毫无波澜,甚至是毫不在意:“我那时确实有事,事务繁杂。
你找的人也不懂事理,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大喊大叫,村野俗人。
以后这种人少来联系,到时候蒙骗你一把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“你莫要说这些,你就明说,是不是还不愿意回来,你就要一走了之,连爹妈都不管不顾了?”
说这话,她已带着悲腔,低嘎的嗓音挤压肺管,发出“嗬嗬”
的呼声。
男人沉默一瞬,再开口音调更加坚定,“等公章一下来,我就走了。
也是去之前最后来一回,以后你不要打电话给我,万不得已我会联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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