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4 节 口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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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路队大营如今驻扎于郑县之外，得益于徐浦所布置的修路方略，修路速度是越修越快，因为距离越短，所能多出来的人手便越多，将之分配给剩下几处驿站，或是投入地基铺设之上，手艺更是愈发熟练。

工事上的氛围远不及先前那般融洽，在此前新到任的督造主章对于原先不分里外的布置尤为不满，因此将中尉士卒、工匠、囚徒分隔，不论是进食、饮水亦或者休息，皆泾渭分明。

徐浦在时从未出现过的鞭打囚徒的情况，如今偶有发生，李义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发生逃役，然而尹广成却不以为然，在他看来，看守者与囚徒就应该尊卑有别，否则寻常人会以为朝廷优待那些作奸犯科的囚徒。

虽然修路的进度始终没有松懈，但是工匠囚徒与督造小吏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糟糕，恰好又经历过当初攻打窦家，囚徒之间逐渐弥漫起危险的信号。

就在双方已经剑拔弩张，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叛乱时，徐浦只身归来，虽已非此处主官，而只是斗食之职，让众人颇为失望，但起码将可能的动乱给压制下来。

「那么，就委屈徐校令在这工事上，好生监督了。

」尹广成负手而立，他并未提及前几日两人的冲突，淡然的笑容展露着自己的大度。

徐浦也没有多言，他来此之前就已经明白，尹广成不会明面上为难自己，但利用职务之便，让他受些苦头是在所难免的，如今临近入伏，天气炎热，他让大病初愈的徐浦在烈日之下监督，用意不言而喻。

谢敢与同伴小心翼翼地将石板铺上，一边擦着汗，一边注视着不远处的徐浦，这位文弱的官吏，好似赌气一般，在烈日下坚持巡视，走过些许不平坦的道路时，摇摇晃晃，好似随时都要摔倒一般。

谢敢心头着急，当即放下挑杆，向着徐浦快步而去，劝道：「徐校令，你还是到一旁的凉棚歇着吧，你病才刚好啊。

」

「我不要紧，你回自己的位置上去。

」徐浦摇摇头，推开谢敢的搀扶。

「徐校令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等回来的，但我们也是有血有肉有心之人，我们也见不得你如此作践自己啊！

」谢敢痛心疾首道。

「我都说了我没有，你就好生去干活吧，我这么大一个人，总不会耗死自己吧？」徐浦颇为无奈道。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那边的，停下来做什么，赶紧回去干活！

」一名尹广成手下的亲信从事察觉到谢敢胡乱走动，当即厉声道。

「听到没有，赶紧回去，差不了多少距离了，工期结束之前，你们切莫再生事了。

」徐浦告诫道。

谢敢沉默片刻，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大呼小叫的少匠从事，旋即不忿地回去继续干活。

少匠从事鄙夷地看了一眼谢敢，旋即一改神态，笑着走向徐浦道：「徐校令，我看你还是先行回帐中休息吧，若当真病倒了，我们可如何与少匠交代？」

「不用你们交代。

」虽然对方话语是规劝，徐浦却从中听出了讥讽，当即冷脸道。

「既然如此，下僚也不强求，徐校令好自为之吧。

」少匠从事神态轻松，不以为意，插手告辞。

徐浦转头看着正在拼命干活的工匠与囚徒，炎热的天气让他们不得不袒露着上身，烈日将他们的皮肤灼得黑红，为此他们不得不涂抹泥浆防护，他们每一次挥动铁铲或是搬运石板，便会溅洒出浑浊的汗水，相比起这些人，自己只是在旁监督而已。

先前从流民队伍中募集而来的百姓，在尹广成接手之后，便直接打发走了，让他们自行去找附近郡县的接济处，在他看来，这些人做不了多少活，却要耗费不少粮食，虽然徐浦曾答应他们保证粮食供给，但按尹广成的说法是，谁答应的就去找谁。

徐校令？现在这里只有尹少匠！

很显然，流民是不可能去长安找养病的徐浦，他们并未对此反抗，好似对朝廷食言这种事，也习以为常，就像辛眉所言，她不相信朝廷，也不相信任何狗官，徐浦是唯一的例外。

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修路队，被尹广成随手打散，徐浦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心痛。

在烈阳底下熬到午时，徐浦便看到所有人放下手中工具，前往领取口粮，相比起当初一起涌入大营里进食，此时的众人皆泾渭分明，囚徒们端着陶碗，蹲坐在工事上，而士卒与工匠也分别前往不同处领粮。

虽然并无硬性规定，但其实对于将作署来说，这才是最为正常的安排，将督造与民夫区分开来，避免发生管理混乱，只不过徐浦这人不太在意这些东西，因此他才能够换来众人的信任，但也存在风险，比如混入刺杀主官的凶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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