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节 山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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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体被绑在了床上,但是他的表情没有,扭曲的惊恐从他黝黑的脸上腾起来,张牙舞爪地在空气中扩散,然后随着呼吸进入旁观者的体内,传染到每一个细胞。
曾莉居然在发抖。
她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护士,早已见惯了发疯的病人,从来面不改色。
我知道她为什么害怕,因为她和我一样,都意识到这个病人最可怕的不是他的疯狂,而是他的恐惧,一种让人发狂的恐惧,一种钻入灵魂深处的恐惧,一种即便是我们只看到了它的影子也会战栗的恐惧。
「让他的家属在我的办公室等我,」我强作镇定,对曾莉下了命令:「总得弄清楚诱因是什么。
」
曾莉有些恍惚,她看了我两三秒,似乎才明白我在说什么,然后步履慌乱地离开。
「傅松总是一个人去那些没有被开发过的地方,」唐河说,——他其实只是患者的朋友:「他常说,正因为不可预测和危险,所以才能真正体会到人与自然的微妙之处,彻底享受发现与融合的快感,他认为那才是旅游的真谛……」
唐河的声音开始哽咽:「有时候我想,也……也许他本来就是个疯子……」
看着一个大男人流泪有些尴尬,我低头看着那人的病历表——在有狂躁的症状之前——他一直昏迷——小腿骨折,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——五个驴友在康定附近的一座山谷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傅松——衣衫褴褛,血迹斑斑。
他随身的记事本救了他,上面有唐河的联系方式。
傅松在当地卫生院躺了七天,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,是踢断了一个护工的三根肋骨。
四个壮汉合力制住他,医生才得以给他注射了强力镇静剂。
唐河说起当时情形,犹心有余悸,他从未见过朋友如此狰狞的一面,之后,便送傅松来精神病院。
唐河脸上浮现出浓重惭意——其实,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溜之大吉,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,何况精神病院费用不菲。
「我真的不想把他留在这里,」唐河说着,脸色愁苦:「他无亲无故……我也要工作啊,现在经济不景气,再不回去怕要失业了……以后就拜托你们了……」
「他可有提起过什么?」我问:「昏迷的时候说的胡话,发狂的时候说的疯话,有没有说起他在害怕什么?」
唐河疑惑地看着我。
「他不会无缘无故发疯,」我缓缓地说:「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,才能对症下药。
」
唐河的脸色立刻凝重,但同时也遗憾,他努力回忆着,终是摇头。
接下来我问了其它的细节,包括傅松被发现的具体地址、那些发现他的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、他在医院昏迷时的表现,我把它们都一一详细记录下来。
唐河离开了,他把傅松留在了这里——噩梦收容所——我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——这里连空气都弥漫着噩梦。
「钟医生,」曾莉扶着护工小刘走了过来,他在刚才在制住傅松的行动中受了伤——傅松将他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。
「打了狂犬疫苗了?」我问。
「已经打了。
」曾莉说:「太可怕了。
」
我点点头,疯人的确比疯狗可怕。
「小刘他,有话对您说。
」曾莉看了看小刘,又看看我,似乎有些犹豫:「病人在咬他的时候对他说了些话,也许对治疗有参考价值。
」
是的,我想起来了,当时傅松原本想咬的是小刘的咽喉,小刘在与他挣扎时两人曾一度靠得很近,我看见傅松的嘴一直在动,但场面太混乱,我压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
「他说,他说,」小刘是真的被吓着了,他曾学过武术,但力量和技巧抵御不住恐惧:「他说,『我要你的人皮!
」
曾莉应该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番描述,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「这是不是一种变兽妄想?」小刘小心翼翼地问,作为一个护工,能够说出这样专业的词语让我很有些惊讶,这说明他的勤奋,不是来混日子的人。
变兽妄想是妄想症中的一类,患者会坚信自己已经变成了猪、羊、狗、虎等动物,然后表现出与所妄想之动物相应的行为,如爬行、嗥叫、吃草或生肉等。
「有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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