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节 回国的诱惑（第7页）

」

黑脸的脸当即变得更黑，抄起手边的酒杯要泼到莫特的脸上。

我按住了黑脸的手。

婚礼的歌舞表演已经结束，莫特离开了我所在的酒桌，冲进远处的泥地里，和几个同样喝醉的年轻人放肆跳舞——这是柬埔寨婚礼的风俗。

而旁边的酒桌上，几个女方家里的亲戚在喝酒闲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的还都是柬埔寨话。

「你看见新郎的脚了吗？」

「听说花了一千万，没有这一千万，事儿也成不了。

」

「难怪呢……」

来柬埔寨十年，我的本地话还是半吊子——这个国家华人有上百万，我靠华吃华，饮食习惯、生活圈子依旧国内一般无二。

但我还是听懂了这些人在说什么。

新郎三十七岁，是个瘸子，一只眼睛还看不太清，老实巴交，不喜说话，只会算账，但有些存款。

他用了一千万瑞尔，把阿宁娶到了手。

一千万瑞尔，折合两万四千美元——这是阿宁以自己一辈子幸福为代价给莫特换回来的「买命钱」。

我抬起头来，看了一眼远处穿着红色婚服的阿宁，她光鲜美丽，仿佛一朵盛放的牡丹，却一直低着头，沉默不言，仿佛这场婚礼的主角根本不是她。

我喝下一口酒，黑脸在一旁吐槽，「这猪肉玉米粥，真不如当时阿宁煮的好喝！

」

整个婚宴，黑脸筷子没停，大吃特吃，但我一口没动。

大家都说，我是个没有感情、只讲利益、石头一般的收尸人。

其实，我也知道阿宁当初的好意，也知道敲开我家的门，让我教她下围棋，对她这样性格的女孩来说要拿出怎样的勇气。

我也不是没有感情，不是不向往温柔乡，以及一个温暖的陪伴。

但收尸这活路，就像划着一艘小船，行走在阴阳两界之间，将一个个游荡的孤魂从这一端摆渡到另一端。

船上多一个人，就更容易翻。

——这话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，我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，我怕淹死，更害怕别人淹死。

无论如何，阿宁用一辈子的婚姻挣回来的两万多美元进了莫特的腰包，解决了他的「燃眉之急」。

后来一个月，我没有了这对姐弟俩的消息。

没有消息是好事——我猜测，莫特大概是还上了百壳集团的欠款，双方恩怨两清，莫特也就放弃了偷渡到中国的想法。

而且对于那个所谓的「网红账号」，我觉得也不是很靠谱。

百壳园区的老板「金哥」，我其实打过一次交道，十月末的一天，他忽然给我发了条短信。

「有个尸体，园区北门。

」

黑脸开着面包车带我来到百壳园区北门，尸体被摆在一个大垃圾箱上，像供人参观的展品一般。

他的四肢软绵绵地耷拉下来，估计是骨头都给人敲断了。

负责跟我对接尸体的人叫「老鱼」，但金哥也在——一辆黑色的奔驰S系就停在门口的马路边，后排车门打开着，金哥如山般强壮的身体斜坐在里面，目光投过来。

老鱼收下了我给的感谢金，和我同步死者身份。

「邢志杰，湖南人，多说也没用，身份证什么的都在包里。

」老鱼把一个黑色的腰包递给我。

等黑脸念完悼词，我和他一起把尸体装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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